2022年某日凌晨，李某与妻子王某因离婚问题在家中发生争执。争执过程中，李某用手扼压王某颈部，致其当场死亡。案发后，李某驾车将王某尸体运至某镇附近的大山空地处掩埋。经鉴定，王某符合被他人扼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。李某后主动向当地派出所投案。到案之初，李某如实供述了因离婚问题与妻子发生争执、用手扼压其颈部致死的犯罪事实。但在侦查阶段后期及一审庭审中，李某突然翻供，辩称系王某先持刀对其进行威胁，其在夺刀过程中失手将王某杀死。李某犯故意杀人罪，判处死刑，缓期二年执行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本案核心争议在于：李某主动投案后，先如实供述，后又翻供辩称被害人先持刀威胁，这种辩解是否影响自首的认定？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，犯罪以后自动投案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，是自首。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》，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，不能认定为自首。这里的“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”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，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，即对行为性质有决定意义以及对量刑有重大影响的事实和情节。自首制度设立的初衷，在于鼓励犯罪嫌疑人主动归案、如实交代，以节约司法资源、提高诉讼效率。如果行为人主动投案后，在关键事实上出尔反尔、避重就轻，实质上增加了司法机关查明事实的难度，则失去了自首制度所要求的主观诚心，不应再享有自首情节的从宽待遇。李某翻供后辩称：系王某先持刀威胁，其在夺刀过程中失手将王某掐死。然而，这一辩解与在案客观证据存在明显矛盾。从法医鉴定来看，二人身上均无锐器割划的伤痕，王某手部、腕部亦无相应的抵抗伤；从物证检验来看，水果刀刀刃上虽检测出王某的DNA，但该水果刀系二人日常所用之物，不足以证明案发时王某曾持刀威胁。在案证据无法印证李某翻供后的说法。相反，李某翻供前关于犯罪过程的原始供述，自然、流畅，符合事态发展规律，且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。法院据此认定，李某的翻供不能成立，其翻供后的供述缺乏证据支持，且不能就翻供理由作出合理解释。三、李某的翻供属于对主要犯罪事实的翻供，不构成自首在司法实践中，需要区分“对行为性质的辩解”与“对主要犯罪事实的翻供”。行为性质的辩解，是指行为人承认自己实施了某一行为，但对该行为的法律性质提出不同看法，例如承认自己打了人，但辩称是正当防卫而非故意伤害。这种辩解不否定基本事实，一般不影响自首的认定。而对主要犯罪事实的翻供，是指行为人推翻之前交代的关键事实，例如原本承认故意杀人，后改称是过失致人死亡，或者捏造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以减轻自身责任。这种翻供直接影响对案件性质的认定，应当否定自首的成立。李某关于“被害人先持刀威胁”的辩解，已经超出了对行为性质的辩解范畴，属于对主要犯罪事实的翻供。其一，如果认可李某的辩解，其行为性质将由故意杀人转为带有防卫性质的行为，刑法对其主观恶性的评价将发生根本性变化，甚至可能影响罪与非罪的判断，这显然属于对关键事实的根本性改变。其二，如果辩解成立，则意味着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，依法可以减轻李某的刑事责任，对量刑产生重大影响。可见，李某的翻供属于对定罪量刑有决定意义的关键事实，而非对行为性质的简单辩解。根据司法解释，其行为不构成自首。不过，鉴于李某系自动投案，且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，法院在量刑时已综合考虑上述情节，最终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。综上，自首的认定以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为前提。犯罪后自动投案、如实供述，体现了犯罪嫌疑人认罪悔罪的态度，但投案后若在关键事实上翻供，否认主要犯罪事实，则丧失了成立自首的主观基础，不能认定为自首。
